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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101晋江文学城独家
出京城不远的一个乱葬场,虽是白日,但黑沙飞扬,乱鹫环绕,萧迟砚骑在马上,眸光从一堆看不出原貌的尸体上扫过,在经过一黑焦的、发须皆无的尸体旁停下。
那尸体还维持着死前捂着心口的模样,嘴眼大张,死像可怖,但依稀可以认出窦闱的两三分模样。
萧迟砚下马,将随着尸体一起丢来的,顾怜用来杀窦闱的匕首用手帕握住柄端,面不改色将他剩下的九根手指尽数斩断,再从怀里拿出一瓶药粉,倒在他的脸颊上。
不一会儿,窦闱尸体的脸颊就如同腐烂了一般看不出原样,并且渐渐往其余肌肤上蔓延去。
萧迟砚翻身上马,在进京时丢掉了那把匕首。
他来到楚怀安的私宅,楚怀安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闻见他身上的气味,立刻捂住了鼻子,“你快去洗漱换身衣裳,一大清早就去那晦气地方,你真是闲着没事做了。”
萧迟砚低头看了眼自己鞋上的污泥,去换了身衣裳,又仔细洗了手脸,才又回来。
楚怀安歪在椅子上看他,“去给顾姑娘收拾残局了?”
“太子殿下明知故问,”萧迟砚倒了一杯热茶喝,还没喝两口,便开始翻阅卧底送来的秘信,“不是为她,还能有谁?”
“是就是了,为自己的夫人做这些事,不算丢人,”楚怀安笑了笑,想起来陶琅,也道:“总归是自己的妻子,不是别人的。”
楚怀安紧抿着唇,无法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但有护卫将陶夫人救了回来,却没有办法将其余人都护周全。
来赴宴的人中,几位武将都只能尽量护着自家人,尤其是萧家,几乎都是文臣,萧老太太扶着墙,跟前只有一名女官护着,顾怜看了眼正与围在沈氏跟前的反贼厮杀的萧迟砚,咬了咬牙,从地上的一只断手中拿过剑,往萧老太太的方向去。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虽说鼓起勇气提剑在手,也似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见到顾怜往自己的方向来,萧老太太连忙对她道:“不要过来!”
顾怜找准时机将一名反贼割喉,身上都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她扶住萧老太太,“老太太,您可还好?”
“好、我都好……”萧老太太的身子颤颤巍巍,捉着顾怜的手道:“好孩子。”
顾怜带着萧老太太回到了被萧家男人们围起的小圈子里,萧迟砚塞了一把短剑给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小萧忱在沈氏的怀里啼哭着,被护在人群的最里面,顾怜没有办法抱他,比起沈氏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妇人,她好歹能狠下心来杀人。
烛台打翻,点燃了殿内的帷帐,顾怜对沈氏道:“劳烦郡主娘娘您照顾好忱儿。”
沈氏一愣,将她拉住,“你这个蠢货!你要做什么?!”
萧家护着这边的只有五个人,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顾怜尽管贪生怕死,也没有办法缩在墙角,任由那些人夺走性命。
她此时的目光格外坚毅,第一次出格地捉住沈氏的手,“郡主娘娘,我护着您。”
不是为护沈氏,更是为了护着自己。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诚王满意点头,捏住顾怜的下颌,笑道:“你的确有两分用,只要萧迟砚再领兵,本王就把你拉出来,他还能为楚怀安效力吗?你说楚怀安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不如本王先动手,这样省得你成日惦记?”
顾怜怒视着诚王,因为他的奸诈而感到恶心,一口呸到他的脸上,“逆臣贼子!”
“真是有两分骨气,”诚王不慌不忙擦干净脸,将她松开,呵笑道:“希望你见到萧迟砚尸体时,还能这么有骨气。”
话落,他一挥手,成百上千支箭矢离弦飞出。
沈氏唛濡了一下,红着眼眶低下头来,喃喃道:“谁要你护着……”
萧喆和萧远毕竟年纪大了,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萧鸿中剑后,这个小圈子就几近崩溃。
郭氏想要将自己的儿子拉回来,“鸿儿,你快到后面来!”
萧鸿却仍旧坚持着,只道:“我是男人,自然要和父亲兄长一起护着你们!”
时间好似过了许久,但其实只在短短一刻钟间发生的,由于锦衣卫统领的叛变,原本防守到固若金汤的皇城忽然之间漏了一个大口子,怎么也补不起来。
负责城内防守的周林很快集结了人马前来救驾,但吴疾却是早就做好了叛变的准备,使得救援之人迟迟不到。
在萧喆被击倒在地,一柄长剑刺来时,杨圆尖叫着,下意识往后缩,将她身旁的郭氏推出去。
郭氏手臂上中了一剑,捡起烛台砸在反贼身上,没工夫与她计较什么,现在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起这些大臣官眷的狼狈,被重重守卫护着的叶太后与长公主则显得轻松很多。
长公主心急如焚,想要让这些侍卫去救自己的女儿,但是她使唤不动这些人,耳畔传来不绝的惨叫声,她看向新帝,心中冰凉。
诚王闭着眼睛在殿内等着时间过去,约莫差不多时,他睁开眼,与自己的兄长对视。
他无声道:“早就该这样了,不是吗?”
就算他规规矩矩,楚怀安也不会放过他,很可惜,他们俩是同类人,谁也不会放过谁。
随着诚王的转身,他的人马都又开启了新的一轮攻击,准备挟持人质离开。
吴疾提剑杀到了萧迟砚的面前,萧迟砚被他缠住,萧家只剩下了几个没有武功的男人守着。
在顾怜又杀了一个提剑前来的逆贼时,沈氏将她拉到后面来,把孩子塞到她的怀里,“你快带着孩子跑!”
顾怜没有办法跑,她也跑不掉,“我走了,您就在这里等死吗?”
顾怜将沈氏一把推到墙角,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她有多么大义,而是此时的她不得不这样做,如此,好歹还算把一丝生的希望握在手中。
小萧忱正喊着‘娘’,顾怜看见萧老太太两眼含泪,抱着重伤的萧鸿跪在地上,萧远挣扎着提剑,却被砍了一刀,萧同还那么年轻的一个孩子,护在自己的母亲跟前……
顾怜闭了闭眼,早已经发疼的虎口暗示着她已经快要力竭,但她已经见到诚王的人越来越少,或许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好了。
萧迟砚见到她身形有些摇晃,将吴疾的长剑击飞后想要过来,却被铁鞭缠住腰,只能大声道:“小怜!把剑提起来!”
听见她的声音,顾怜的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现在进则能活,若退,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会武功,只能在有人来袭时尽量护着自己,却没有办法再护着更多的人。
诚王已经没那么多耐心了,他拍了拍手,他的人便从各家里抓了一个俘虏,便往外走。
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顾怜挡在了沈氏的跟前,她被蒙住了眼,只能听见楚怀安的声音喊,“萧迟砚!回来!
这个地方,是她将匕首刺进窦闱心脏的地方。
杨圆被她的动作吓到,就像是被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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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过,疼,又痒,好像不是手指,而是利刃。
杨圆仓皇后退一步,将她的手打开,怒声道:“你做什么?”
顾怜很无辜的模样,答她的话,“那是心脏正在跳动的地方。”
“弟妹……”顾怜笑,露出贝齿,像是地狱勾魂的艳鬼,神情又有些忙懵懂,“你猜一猜,我要做什么?或者说,我做过什么。”
第 102 章 102晋江文学城独家
做过什么……
顾怜以一种老友闲聊般的语气说着话,杨圆却不由得胆颤心惊。
心脏……能对心脏做什么?
用匕首插进去,然后人的呼吸就此停止吗?
“不要、不要……”杨圆红了眼眶,后退间背撞到假山上,才清醒过来,盯着顾怜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杀了他?”
她话里的‘他’指的是窦闱。
顾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好像是在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解道:“弟妹,你在说什么?”
她摊了摊手,“我素来胆小,就连鱼都不敢杀一条,更何况是……你口中的他呢。”
顾怜的笑意敛下来,忽地便静了,沉声道:“杨圆,少管我的事情,你做你二房的少夫人,我做我大房的少夫人,不要再越过我的底线,不然……”
楚怀安脸色一臭,无奈笑道:“你这小子。”
醉云天的酒是特制的,就是为了让客人尽兴,其功效不言而喻,隔壁瑞王的雅阁里也送了两壶进去。
楚怀安摩挲着酒杯,若有所思道:“真不知晓他怎么在当面上装出对王妃深情款款的模样来的,我都害怕是大家眼睛都被毒瞎了。”
萧迟砚不语,闻了下酒壶,又放回去。
等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隔壁才终于传来动静,瑞王和司天监监正一前一后离开,在监正离开时萧迟砚便跟了上去,在他回府之前将人打晕带到了太子私宅。
楚怀安刚听完探子传来的消息,拿着短匕,在司天监监正的胳膊上划了一刀,将他痛醒。
司天监监正姓尹,已是不惑之年,平日里从不参与朝堂之争,如今突然有了站队的趋势,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尹监正捂着胳膊疼醒,一睁眼就看见这个煞神,险些又被吓晕了过去,哆哆嗦嗦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胳膊上伤口正往外汩汩流着鲜血,应该是伤口很深的缘故,他整个左肩都无力垂下。
萧迟砚就站在楚怀安的身后,等着他问话。
“本殿很好奇,瑞王究竟是何处打动了你,不知尹监正可否告知一二?”
夜色幽幽,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尹监正似乎在思考着,一直等到面色发白了,才终于小声答道:“瑞王殿下约臣出去,且如今朝堂上关于瑞王继承大统的传言沸沸扬扬,臣……不敢不从啊。”
楚怀安沉默了一下,转头对萧迟砚道:“你先回去吧,我和他聊一聊。”
朝堂上的关于此类的传言从来没有停止过,楚怀安没有管过这些,虽听在耳里不舒服,私下里也抱怨过,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他知晓自己不得父皇喜欢,母亲也没有娘家支撑,地位尴尬,能做好自己目前身为一个太子该做的事情并与瑞王打得有来有回,就还算满意。
萧迟砚并不多说什么,也忽略了尹监正求救般的目光,从后院出去了。
楚怀安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谈什么也不是他该管的。
现在天色已晚,街道上行人寥寥,萧迟砚买了一碗汤粉给顾怜,在路过醉云天时步子顿了一下,又很快离开了。
这家的汤粉是顾怜爱吃的,汤底很淡,却很香,之前她还特意让府里的厨子尝过,只可惜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已经过了亥时,天色很晚了。
顾怜睡不着,坐榻上缝鞋底,她打算给顾钰还有萧迟砚一人做一双,鞋面用的都是玄色缎面,耐脏,鞋底缝了四层,穿起来会舒服一些。
其实她现在不太爱做绣活,以前做的多了,现在一看就感觉累得慌,但为了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做,又感觉很有意义。
院里传来些轻微的响声,小黑狗叫了两下又很快安静。
估摸着是萧迟砚回来了,顾怜将缝了一半的鞋底子放到篮子里,开门去接他。
“怎么还没睡?”
看见屋里为自己留的灯,萧迟砚心里暖暖的,过来牵起她的手,“是在等我吗?”
“不是等你还能等谁?”顾怜见他手里还提着一碗汤粉,笑道:“这么晚了,要是吃了发胖怎么办?”
“不打紧,”萧迟砚道:“克化克化就好了。”
顾怜脸一红,低声道:“才不呢。”
许是时候已经很晚的缘故,店家在汤粉里给的浇头也格外多,顾怜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了,剩下的萧迟砚吃掉,她便去漱口。
漱完口回来,顾怜将还差几针的鞋底子缝好,等到萧迟砚回来,才停下。
“给我做的?”
顾怜揉了揉自己的手指,轻哼了一声,“不是给你做的,你猜猜是谁的?”
话落,她眉间轻蹙了一下,站起身来,到正在解外衣的萧迟砚身上闻了闻,疑惑道:“好奇怪,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
萧迟砚面色一僵,扶住她的肩头,解释道:“或许只是回来的路上蹭到了什么,快睡吧。”
“不对。”顾怜将他的手拿下去,仔细端详他的神色,又在他的手腕和颈间闻了闻,除了皂子的香味外还有一丝旁的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种香味很俗,味道很浓重,根本不是寻常女子会熏的味道,再说了,若只是蹭到,怎么可能一直到现在还有。
顾钰以茶代酒,敬了萧迟砚一杯,有诸多感慨,最后只化成一句话,“萧大哥大恩大德,顾钰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茶代酒,先敬萧大哥一杯。”
萧迟砚则是看了一眼顾怜,淡声道:“已经报答过了。”
顾怜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面色有些发热,还没能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
顾钰不知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记得那时他受伤时候自己对他的照顾,又饮了一杯清茶,心里愈发钦佩起他的心怀与品德来。
因为已经决定去嘉州府,顾钰也不再耽误时间,当天下午便收拾好细软准备出发。
临行前,他特意带着顾怜到了隔壁,对萧迟砚道:“萧大哥,我此去月余,小怜独自在家我实在难以安心,只能劳烦你多照顾照顾,顾钰感激不尽。”
他作揖的时候,萧迟砚趁机捏了一下顾怜的手,在他抬起头时,一切又已经恢复正常,然后淡淡‘嗯’了一声。
顾钰又对顾怜说了许多话,才坐马车离开。
这下两个院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顾怜感受到来自萧迟砚的目光,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不敢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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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留给她的记忆太深,她现在甚至不敢再多做什么,怕再有那么激烈的亲昵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萧迟砚上前,手方放到她的背上,便被敲门声止住动作。
楚怀安的声音传来,“迟砚,给表叔开开门。”
楚怀安热得满头大汗,不住地摇着扇子,门打开时方想说些什么,看见院里的顾怜,立刻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翩翩公子模样,对她点头示意。
顾怜有些尴尬,她看了萧迟砚一眼,便逃也似的回去了。
她一走,楚怀安便将院门关上,对萧迟砚道:“陪我去趟扬州?”
“去扬州做什么?”萧迟砚问道:“瑞王在扬州有什么动静吗?”
“幸好有动静,不然还真是白费了我这么多力气跟过来,”楚怀安冷笑一声,“他近来与扬州富商来往颇为密切,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
“反正总归不是什么好算盘就对了。”
萧迟砚提醒他道:“扬州虽说不比京城眼线杂乱,但你到底身份不同,若与瑞王的人起冲突,记得收敛些。”
太子楚怀安与瑞王楚锦明里暗里的争端从未止息过,大多数时候,哪怕是楚怀安赢了,实际上比输了更可悲。
瑞王惯会做戏,兄弟情深、孝顺谦卑这几个字已经刻在众人的心中,而无论民间也好,朝中也罢,只要是楚怀安赢的局,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手段太过狠辣,比不上瑞王仁慈,朝中诸多老臣已经站在瑞王一党。
她将孩子抱出去给乳娘,进房里就被萧迟砚抱坐到了腿上,萧迟砚也伏到她的身前,“也让我抱抱。”
这父子俩的性子的确像,小萧忱在外人面前也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模样。
房门被敲响,说是有给顾怜的信来。
顾怜有些疑惑,谁会给她送信呢?顾钰和绪兰或者是萧静瑗若是有事也只会传口信过来。
揣着疑惑,顾怜拿到信,便靠在萧迟砚怀里打开,见到‘嘉州府窦温氏’几个字时,她沉默了一下。
过了半晌,她才将信件展开。
里面是一些家常话,‘切记添衣’、‘养护身子’等,到了第二张,写的是‘平安’、‘勿念’,最后一句话,写的是窦闱一切都好。
顾怜的心口好像被堵住了,起初对窦闱动手的时候,她吃准的是死无对证这四个字,并不在乎温氏会如何。
但是……
顾怜将信件揉成一团,又展开,折好。
这次,她或许还得感谢杨圆,帮她避免了日后事发的可能性。
第 103 章 103晋江文学城独家
看来杨圆生在大户,却没学过这个道理,长在锦绣繁华堆里,总以为事事都该顺意。
见她走神,萧迟砚在她的腮上偷香了一下,将她环在怀中,语气里有一丝慵懒,“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顾怜坐到他的腿上,借着光看自己的指甲上的蔻丹,换了个话题,“咱们今年过年是在将军府里还是去萧家?”
萧迟砚摇摇头,他将顾怜肩上的发拨到肩后,温声道:“看你意愿,你若想去,我们便去萧家,你若不想去,我们就在府里。”
“想去,”顾怜这次答的很快,“一大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的事情,等到那日,我们就过去,最好是早些,老太太和郡主娘娘应当也是极想念忱儿的。”
她的态度转变有些突然,萧迟砚意外了一下,将她搂紧些,“你不要为了我而委屈自己,若是不想去,便不去。”
他安抚地拍了拍顾怜的背,见她正不舍地望着自己,又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才上楚怀安的马车离开。
和戴维相处,顾怜不懂,待到萧迟砚走后,她只能客气两下,然后便回房了。
不过她对戴维还是放心的,虽说看起来愚笨了些,但应当没有什么坏心思。
戴维不知道自己在两人心中的形象,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差事,夜里早早就睡了,但他睡得浅,稍有风吹草动便开始警惕四周。
今日顾家兄长出城被许多人看见,那些对顾怜有别样心思的人也都知晓,果然到了晚上就结伴来了两人。
月满如盘,夜色静谧。
往顾家来的两名男子中,为首的那个似乎很有经验,先用铁丝往门栓那儿捅了捅,见门打不开,便踩在另一个男子的背上打算翻墙进去。
在手碰到墙沿之前,他先仔细摸到一处没有木刺的地方,再小心将身子挪上来。
在下面等他的那个男子见他身影消失,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就在眼前了。
但他等了许久,都不见门开,一时有些恼怒,暗道莫不是这个狗杂种想吃独食。
他可以接受美人吃不进嘴里,却不能接受看着旁人享受,此时便起了干脆大不了一起死的想法。
正准备扯了嗓子喊人来,忽然身后响起一声男子的声音。
他转过头,只见一道格外壮实格外恐怖的身影正盯着自己。
戴维打了个哈欠,见他好像吓傻了,也不想说什么,直接一巴掌给人呼晕了过去,抓着腿和刚才墙上那个人一起拖到了柴房,然后回屋继续睡去了。
睡前,戴维不禁想道,将军待自己可真好,将这么轻松的活交给他做,每天拍拍苍蝇蚂蚱的,一点力气都不废。
相比于他的轻松,顾怜便睡的没那么好了。
或许是身边到底还是少了熟悉的人,就算戴维再怎么可靠,她一夜里都睡得浅。
所幸还是没有什么风浪地过了一夜。
此日清晨,她打开院门扫地,刚好见到戴维绑着两个鼻青脸肿的男子要出门。
见到她,戴维打招呼道:“顾姑娘,起这么早啊?”
顾怜有些呆呆地看着那两个男子已经肿成了猪头的脸,又看神清气爽的戴维,抱着手里的扫帚后退了一步,才答话。
戴维笑了笑,知晓姑娘家不禁吓,将那两人一踢,继续往衙门去了。
其实自从王员外那事儿之后,顾家是扎扎实实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是无论再怎么样的前车之鉴,都抵不过总有人想着万一的可能性。
见戴维的背影消失,顾怜草草将门前扫了,便回了屋里。
·顾怜心底揣摩着沈氏今日来的用意,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像是来吓唬人,更像是单纯地过来看一看。
她将自己垂到胸前的发拂到肩后,唤了桃儿进来,询问道:“今日郡主娘娘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什么东西来?”
顾怜不大管这些事,府里的东西也不多,都收在库房里,若是需要了,再去问何管家拿。
桃儿想了想,道:“有几两燕窝,一些阿胶,都是些女子的滋补品,应当是郡主娘娘特意带给您的,或许……您和将军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有没有转圜的余地顾怜心底自然明白,余地当然有,或许不那么多而已,毕竟没有一位父母能舍弃自己有功勋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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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的儿子。
顾怜将书页合上,闭着眸子想了想,排除那些东西被下了毒的可能性,同时也排除了沈氏来示好的可能性,手放到小腹上不语。
她的眸里划过一丝暗光,不再多问什么,放桃儿回去睡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
若是沈氏不想让她怀孩子,顾怜也不可能为了与她作对而生一个出来,若是沈氏想呢?
顾怜抿着唇,半晌,将这个可能性排除。
她本就不受欢迎,沈氏又怎么可能喜欢她生下来的孩子。
顾怜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想,她下地走到香炉前,添了些香料进去,然后躺到床上,枕着软枕假寐。
床帘上的银线有些晃眼,密密麻麻织成指甲盖大小的蝴蝶纹路,栩栩如生。
顾怜忽然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她好像还没遇到萧迟砚,还在蕲州没日没夜绣着十五个铜板一张的帕子。
她的指尖摩挲着自己鹅黄色枕头旁萧迟砚石青色的枕,往旁移了移,枕到他的枕头上来。
从陌生人到同榻而眠快要做夫妻,是顾怜曾经不敢想的事情。
雨声淅淅沥沥,砸在瓦片上又滑落地面。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是萧迟砚回来了。
他总有些忙,但闲下来无论多晚一定会回来,哪怕顾怜当夜睡熟了,次日醒时被里也一定有他的温度。
屋内的香味似乎也被雨声冲刷的淡了些,浅浅萦绕在周围。
顾怜已经有些迷迷糊糊要睡着,听得见他的声音,但却不能醒过来去回应,偏生他一直不来拥抱自己,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那种恐惧感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她忽然有些害怕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不是萧迟砚。
天际一声闷雷,顾怜猛地惊醒,她转过头去,见萧迟砚正站在床旁脱外衣,见她醒了,将外袍挂到木施上,然后揩了揩她额上的汗,“吓醒了?”
顾怜心口还在止不住跳动着,她靠近萧迟砚怀里,这才心安地闭上眼,蹭了蹭他的肩,软声道:“以为你不在,我有些怕。”
她的身上发了些汗,萧迟砚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探了下她的额,才拥着她躺下,将她抱在怀里。
顾怜将里衣的系带解开,上身只剩个肚兜才感觉凉快一些,现在这个天气用冰鉴会着凉,只有少穿些睡觉才舒服。
她光裸的后背就这么明晃晃地展露在自己掌下,萧迟砚很难移开目光,他将自己的掌放了上去,顺着她腰窝的方向抚着,又止不住再往旁的地方去。
顾怜嘤咛了一声,转过身背对他,本来枕在脑下的那只手不过一带,两人就紧贴上了。
她有些发晕,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他的手入内而撑得鼓鼓囊囊的肚兜,将他的手压住,娇声道:“不行,我今天吓着了,不想这样。”
萧迟砚顺手将她背后的丝带解开,带着些润意的亲吻滑到她的锁骨下,“就一次,行吗?”
他有些磨人,顾怜禁不住他磨,扭扭捏捏从了他。
或许是今夜雷雨太多的缘故,她总觉得身上的这个男人要比前几日更狠些,她一次次惊呼也只能淹没在雨声中。
事闭,顾怜浑身像是从雨中捞出来一般湿透,她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将正一脸餍足环着自己的人软软嗔了一眼,“不是说不弄进去吗?”
萧迟砚闷闷答了一声,“你不是这俩日就要来月事了么?所以我想……”
来小日子这两日这样没事,顾怜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定的规矩似乎有些多,又是羊肠又是……,萧迟砚定然有些不能畅快,这两日随了他也行。
“那只能这两日能行,”顾怜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其它时候可不行了。”
萧迟砚点点头,又蹭了蹭她的脸颊,“知道了。”
夏雨过后,气温便一日接着一日热了起来,顾怜在五月尾巴,终于收到了顾钰的信。
信纸足足有五页有余,先是讲了他到任后的境况,和所在地的基本情况,然后讲了这段忙碌时间所做的事情,等到了最后一页,便全是问顾怜过得可好,还有一句是问候绪兰的话。
顾怜提笔回信,并不提萧迟砚受伤的事情,只说自己处处都好,并再三叮嘱他千万爱惜身子,至于绪兰的事情,她传了口信过去,打算让绪兰亲自来回。
因为顾钰不告而别的事情,绪兰其实心底有些不畅快,但这微不足道的不畅快在得知兄妹俩的家书里提及自己时又很快烟消云散。
她满满当当写了三大页纸,嫌弃自己写的不好看,又重新认真抄誉了一遍,让顾怜一起寄过去。
最后寄过去的信一共有七页,四页是顾怜写的,三页是绪兰写的,同时寄过去的还有几件新买的衣衫鞋袜。
·
蕲州与扬州相隔不远,萧迟砚与楚怀安又是快马加鞭,在次日清晨天方朦胧亮时便抵达城门处。
楚怀安依旧是作着斯文贵公子的装扮,而在他身侧的萧迟砚,腰佩长剑,气质冷硬,一看便知不好惹,在这温柔水乡里,不用多说——便知晓是外地人。
两人先到了客栈,楚怀安委婉提醒他道:“不如你换身衣裳?”
萧迟砚在陇右习惯穿劲装,且暗色衣裳沾了血渍也不明显,此时稍微点了点头,看着桌上那一身月白长袍,忽然有些犹豫,转而道:“有没有别的颜色?”
“穿什么颜色其实都行,”楚怀安将暗卫召出来,接过信件,继续道:“总之你生得好,怎么样都不算差。”
现在先不急着出门,萧迟砚便先坐到了窗边,等他看完信。
扬州十分繁华,桅杆高耸,小楼生烟,富商巨贾无数,就连风都夹带着丝丝缕缕脂粉香气。
萧迟砚望着一派烟柳画桥的美景,眼前却浮现出女子巧笑嫣然的模样。
他垂下头,从怀中拿出顾怜给他的锦囊,仔细端倪着,待看见锦囊不大起眼地方的一个小小‘怜’字时,眉目间浮现一缕笑意。
他碰了碰那个字,格外珍重。
楚怀安读完信,方想交代些什么,一抬头便见他这幅不值钱的模样,玩笑道:“你到底是没有过女人,这扬州美人这般多,你在这儿待上十天半个月,还这般只惦记着你邻家那位顾姑娘么?”
楚怀安虽仍未纳太子妃,但在东宫也有一名良娣,两名侍妾。
萧迟砚不答话,待过了一会儿,才道:“旁人万般好,总是不如她。”
沈氏全心全意只有自己的孙子,粗略看了眼两人,便抱着孩子进门去了,“我的乖孙又重了,好香啊我的乖孙。”
走的远了,她的声音还是能传来。
顾怜和萧迟砚都有些无奈,在她身后跟上。
按萧家的规矩,除夕夜只吃一顿饭,两房人都在老太太院里吃。
府里的两位媳妇都不算忙,沈氏是由自己身边的婆子在打理,郭氏是交给赵姨娘在做,同时帮衬着的还有杨圆。
顾怜也闲,本以为会有些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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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府里的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的,她甚至不用抱孩子,只在一边坐着吃茶点就行。
萧老太太病好没多久,看着瘦了许多,精神也一般,再见到顾怜,她笑道:“原本早就想让你带着孩子来看看,但我病了,怕把病气过给你们,我一把老骨头不妨事,忱儿还小,我舍不得。”
顾怜回话道:“老太太您有佛祖保佑,打今年过了,便再会无病无灾。”
萧老太太信佛,此时笑意越发明显了,夸赞道:“你这孩子,惯是嘴巧的,尽会哄我开心。”
第 104 章 104晋江文学城独家
萧远老脸一红,见没有人发觉,低头吃饭起来,而坐在他怀里的小萧忱目不转睛盯着一桌子人吃饭,涎水泛了满腮,看着可怜又可爱。
只要来萧家,就没有顾怜带孩子的机会,她全心全意吃着饭,偶尔对她身旁的杨圆投去一个含笑的目光,她倒是吃好了,杨圆全程食不知味,面色越吃越难看。
全桌快二十来人,只有郭氏发现了些端倪,她若有所思看了眼顾怜,又看自己的儿媳,喝了口清茶,什么也没说。
她不算喜欢杨圆,也不讨厌,但是她最不喜欢管这些事情了,自然不可能帮着谁做什么。
用完饭后,老太太给了顾怜和杨圆一人一个红布封的红包作压岁钱,顾怜的是一只成色很好的白玉镯子,和杨圆的似乎是一对。
老太太笑吟吟的,“你们都是我们孙辈的媳妇,日后好好操持家务,为我们家多添人丁,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还要和睦,就比什么都好。”
说起多添人丁,老太太的目光落到了杨圆身上,又拍了拍她的手,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杨圆低下头,好像是惭愧,又好像是觉得耻辱,答话的声音低若蚊蝇。
等到了天将黑的时候,沈氏本打算留两人,但萧迟砚还有事要做,便带着顾怜与孩子回了。
顾怜以一种老友闲聊般的语气说着话,杨圆却不由得胆颤心惊。
心脏……能对心脏做什么?
用匕首插进去,然后人的呼吸就此停止吗?
“不要、不要……”杨圆红了眼眶,后退间背撞到假山上,才清醒过来,盯着顾怜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杀了他?”
她话里的‘他’指的是窦闱。萧迟砚将镜子捧到顾怜面前,想让她看得更仔细些。
顾怜避开目光,实在是不想看,却让萧迟砚会错了意。
见她朝中自己的方向侧首,萧迟砚观察了一下门是关着的,然后将她轻轻抱到自己的腿上来,环住她的身子,往她脸颊上轻蹭了蹭。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撒起娇来这么顺手,顾怜这下子心里有气也没处撒了。
她有些无奈,问道:“你当真觉得我戴这簪子好看么?”
“好看,”红色喜庆,萧迟砚以往不喜欢,但是配上顾怜,却是格外好看,“很适合你。”
就算再适合,顾怜也是将这支丑簪子戴不出门的,她捧住萧迟砚的脸颊,柔声道:“这支簪子我戴着太好看,那万一我同你出门,大家都来看我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晓,我素来胆小……”
她一说,萧迟砚立刻觉得是自己欠缺考虑了,将她的钗子拔了下来,霎时满头乌发也披下。
顾怜奖励似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含笑问道:“这支簪子多少银子?”
被她一亲,萧迟砚霎时有些迷糊,将人搂住,答道:“十两,只要你喜欢,多少钱我都为你买。”
顾怜默默捂住心口,却不是感动的,而是有些心疼。
“萧大哥,”她柔声道:“往后你还是不要买这些物什了。”
萧迟砚垂首,只见美人捧心,秀眉轻蹙,一副难受的模样,“你不喜欢?那我往后不买了就是。”
“不是不喜欢,是太感动了,”顾怜叹口气,避开这个话题,“萧大哥,我心脏疼。”
萧迟砚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将脸埋进她的发间,红着脸闷声道:“你自己揉一揉,或许会好一些。”
顾怜躺在他怀里,继续叹气。
·
现在时辰还早,街上的花灯还没有挂起来,要等到天色再暗一些,满街的花灯照的街道亮如白昼一般。
顾怜最后只带了乞巧时买的那支流苏簪,简单挽了个发,便打算出门了。
她宁愿简单些,也不愿意戴那支簪子。
萧迟砚走在她身侧,两人衣袖相擦。
在巷子口处,有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似乎正在等人。
顾怜认得这匹马,是那日回城时萧迟砚带她骑的,只是她那时处境太过糟糕,没空欣赏。
今日得闲,她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在离那匹马半丈远的地方站定,见马儿浑身毛发水滑,通体漆黑,应当是被照料得很好的缘故,就连尾巴都梳的蓬松顺滑。
见她好奇的模样,萧迟砚道:“他很通人性,不会伤到你的。”
得到他的保证,顾怜尝试着往马儿头上摸了摸,马儿还低下头来,轻蹭她的掌心,和主人竟然莫名有两分相似。
思及此,顾怜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大哥,你要带我骑马?”
“对,”萧迟砚点头,“现在时辰还太早,我想或许可以先带你出城走一走,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灯会。”
他的这个安排倒是格外细心。
顾怜点点头,含笑道:“好。”
好像无论萧迟砚说什么,顾怜都会笑着应好,看起来又娇又乖。
“手给我。”萧迟砚伸出掌。
树叶渐渐染上橙黄,他站在秋日昏沉沉的日光里,一时间竟然也显得格外温柔。
芙蓉色的裙摆扫落粉尘,风过时落叶簌簌,秋日的一切都柔和得不像话。
顾怜见四周无人,将自己的掌轻轻放到他的上面,微微垂了眸,掩下心头那一丝轻颤。
她今日穿的虽然素净,发饰也简单,却并不寡淡。
萧迟砚将她腮边的碎发拂到耳后,并不再多说什么,将她抱到马上,然后翻身上马。
“萧大哥!”他的举动太过突然,顾怜忍不住想要转身抱住他的腰身,语气里满是惊慌,“我害怕!”
萧迟砚将帷帽戴到她的头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安抚道:“别怕。”
顾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好像是在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解道:“弟妹,你在说什么?”
她摊了摊手,“我素来胆小,就连鱼都不敢杀一条,更何况是……你口中的他呢。”
顾怜的笑意敛下来,忽地便静了,沉声道:“杨圆,少管我的事情,你做你二房的少夫人,我做我大房的少夫人,不要再越过我的底线,不然……”
她的话未说完,手中被拧成一团的帕子再展开时已经撕裂成了两半。
杨圆后背一凉,还未反驳,便见顾怜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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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那般决然,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刚才是在威胁自己的弟媳。
杨圆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心里被厌恶、恐惧、后悔、烦躁等情绪占满,种种情绪让她的面上青红交错。
顾怜回来时心情格外好,威胁恐吓杨圆一番,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当然,她不能做什么,也不会做什么。
少了窦闱这件事本就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幸好府里的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的火灾,并未往其它方面想。
她回到宴会时,一位小姐正在抚琴,琴音袅袅,十分悦耳。
萧静瑗见她回来,忙凑了过来,好奇道:“嫂嫂,你怎么做的,快告诉我一下!”
“没做什么,”顾怜想了想,“唔,我跟了她一路,本打算借机会吓她一下,谁知道她步子太快,我还没说上两句话,她就走了,没什么意思。”
萧静瑗也附和,“对,真没意思。”
她的脸颊鼓起一些,又去摇顾怜的胳膊,撒娇道:“嫂嫂,我和你最好了,我去你那儿住几天,让小侄儿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小孩子闹腾,一晚上要醒好几次,但见她这模样,顾怜只能先答应下来,“好,届时你去就行。”
萧静瑗这才喜笑颜开,抱着她说她最好了,不远处的沈氏眼酸,心里暗暗嘀咕,她才做不出这种事情。
宴席散时,天色尚早,顾怜全然已经忘了萧迟砚说来接自己的这一茬,不禁他成日里忙,好几次回来时都到了下半夜,忙到连口热饭都吃不进嘴里。
与萧静瑗话别,顾怜准备上马车,便忽然听见萧静瑗的惊呼又传来,“嫂嫂!我阿兄来了!”
顾怜一怔,转过头去,恰见萧迟砚站在自己身后,斜阳投下的阴阳刚好照在他的方向。
她的唇角有些不自觉地想露出一个甜腻的笑意来,但是不行的,那边还有那么多大小娘子都看着,若是她笑了,会不会被说太张扬。
顾怜站在原地,心中万般思量,又在萧迟砚启步来时全都湮灭,快了步子也走过去。
萧迟砚先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头低下些,与她的视线对上,柔声问道:“可曾用饭?”
顾怜嗔了他一下,低声扭捏道:“用过了,这里这么多人,不要牵我。”
虽是这么说,但她的手却也一刻未曾松开。
两人迎着众人的羡慕或是惊叹的目光往马车的方向走,顾怜先被扶上车,然后才是萧迟砚。
整个来参加宴席的这么多姑娘娘子,只有她有夫君来接,马车车帘落下后,顾怜便扑进萧迟砚怀里,轻轻蹭着,脸如蜜桃一般鲜艳欲滴。
“你真的来接我啦?”
“不接你,还能做什么?”萧迟砚摩挲着她柔弱无骨的掌,手扶住她的下巴,低下头亲了一下,“难得无事,想看看你今日过的怎么样。”
他的吻永远是滚烫的,顾怜稍立起身子,也回赠了他一个亲吻。
“今日过的挺好的,”她的手抚着萧迟砚衣上的纹路,答道:“好玩,下次还想来。”
“母亲爱办这些,总有机会的。”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停下了,萧迟砚先下车,然后在车旁站定,等着顾怜下来。
顾钰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将馒头收了回去,真诚道歉道:“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见您在我家门口,才误会了。”
有不有意绪统帅不在乎,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个好心肠的,这点就很不错。
绪统帅从他手里又抢过馒头,眼睛转了两圈,“诶,这么好的馒头不吃白不吃,年轻人,天这么冷,你此时打算去哪里?”
顾钰并不打算与这个陌生人多说什么,将剩下的一个馒头放到他的怀里,便打算上马车离开。
绪统帅却如猴子一般跟着蹿上了他的马车,笑嘻嘻的搭上他的肩,“年轻人,我知道你,我是绪兰的爹爹,我女儿喜欢你,咱俩谈一谈?”
第 105 章 105晋江文学城独家
想到一半,记起来绪兰那没规矩的样子,顾钰又信了,不答刚才那句话,而是恭恭敬敬对着绪统帅拱手道:“晚辈顾钰见过绪统帅。”
“诶,别这么客气,叫我伯父就行。”
绪统帅满意点头,对着他左看右看,觉得自家闺女挑人的眼光真不错,随了他爹,这娃长得俊俏,一看以后生的金孙儿也俊俏。
“我可不瞒你说,我家女儿,”绪统帅一拍大腿,开始源源不断道:“她刚出生的时候哭声那叫一个嘹亮啊,天边的凤凰都被吸引来了,从小就有那些公子哥儿追在屁股后面跑,特讨人喜欢,本来是要
他可不是说笑,顾钰在什么职位做了什么事情他可是门儿清,不然若此人无能,就算他是皇帝老子也不能这么许诺。
他现在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卖官倒爵的贪官污吏,顾钰摇摇头,“我的能力有限,不能担此大任,绪伯父您还是莫要再提此事了,至于绪小姐的事情……”
顾钰不能再说下去,他配不上绪兰,可以陪她游戏,满足她的好奇,但是绪兰得嫁给更好的男儿,至少现在,不能嫁给什么都没有的自己。
“诶诶诶,不要胡说,你们能成的!”绪统帅将他的嘴捂住,“我家就想要个你这种女婿,我女儿等得,一年成不成?你明年来娶她,生活不要担心,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什么都是她的。”
绪统帅来意本是偷摸打探一下顾钰的人品,但是却实在是一个急性子,藏不了话,两三下就将心事给蛄蛹出来了。
提及成亲一事,顾怜总会面红,尤其是萧迟砚还在身后,她支吾着说不出声来,一副小媳妇模样,看笑了一桌人。
今日打牌的除了顾怜和绪兰外,还有何大娘子,以及绪兰近日新交的一位玩伴。
按理说萧迟砚是不该在女人们打牌的时候出现在屋子里的,偏生刚走没多久的齐渊又巡了回来,现在正坐在绪兰旁边吃西瓜。
他的脸色有个巴掌印,不知道是谁打的,不过他好像也不在意,没一会儿就自己一个人吃了大半个西瓜。
顾怜坐的有些腰酸,便换了萧迟砚上桌,自己坐到后面歇会儿。
桃儿递了切好的甜瓜给几人吃,还有买的面果子和厨房送来的酥鱼和糕点饼子。
顾怜用银叉子插了一块甜瓜吃,见萧迟砚的牌格外好,不一会儿就胡了一局,心底高兴,也喂他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迟砚有些不大好意思,木着脸吃了,又继续摸牌。
两人这般甜蜜的模样,看羡慕了另外几人,只何大娘子稍微好些,她是合离回来的寡妇,早就对这些看淡了。
几人又打了几局,一直到二更天才散场。
顾怜早就困到睁不开眼,等人都走后,从萧迟砚那儿拿了重新赢到鼓鼓囊囊的荷包,洗漱后便睡了。
只不过她今晚睡得不太稳当,梦见了许多事,从儿时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到蕲州与兄长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走马观花般,最后梦境停留在兄长的面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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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怜醒时出了一额细密的冷汗,屋里只留着一盏小灯,虽被灯罩着,但烛火依旧飘忽不定,像是要将她拉回那段苦日子去。
她摸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心下有些忐忑,又仔细打量了屋内,才终于确定一切只是幻梦一场。
若是真的醒来回到蕲州的三年里,她受不了的。
从儿时的锦绣繁华堆到那三年,顾怜已经过够了,每日都埋头绣帕子,一文钱想掰成两文用,实在是太过拮据,太苦了些。
她披衣起身,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安定,想起梦中兄长的面容,有些害怕得厉害。
顾怜来到萧迟砚的院里,敲了敲门,“萧大哥,我做了噩梦,有些害怕,睡不着。”
此时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些鱼肚白的晨曦在天边,寅时已经过了。
萧迟砚本来再睡一会儿就要起,听见顾怜的声音,便起身开门。
他只穿着中衣,发披着,虽屋内没点灯,但他就像是日光一样明朗,任凭再黑的夜就不能将他拉入深渊。
顾怜忽地有些鼻酸,抱住他的腰,闷声道:“萧大哥,我害怕。”
“别怕,”萧迟砚拍了拍她的背,将人半搂着进屋,要去开灯时被按住手,只能拥着她坐在床沿,“再睡一会儿?”
顾怜低低‘嗯’了一声,就靠在他的肩头睡,盯着他的面容看了会儿,道:“萧大哥,我做了噩梦,梦见我回到了蕲州,若是我真的回到蕲州,还不能遇见你的话,那该怎么办?”
她想过这个问题的,但每次的结果都太过可怖,若是遇不见萧迟砚,她会不会为了兄长的赶考银子委身他人,或者她现如今还在与兄长一起在泥潭中苦苦挣扎。
“不会的,”萧迟砚耐心温柔地抚慰着她,“时间不会回到过去,我们遇见了便遇见了,不会再有意外。”
顾怜感受着他的坚硬与忠诚,感觉到自己又被抱紧了些。
“我还梦见了阿兄,阿兄会不会出事?”
顾钰在户部的情况萧迟砚近来没有过多关注,但仓部司的杨郎中是位很正直的人,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萧迟砚只当她是吓着了,宽慰道:“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就如定海神针,顾怜即刻就心安了。
过了会儿,萧迟砚抿了抿唇,小声问道:“小怜,没有梦见我吗?”
顾怜原本涌起的困意又消失,她实话道:“萧大哥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若是梦见你,我才是最要害怕的。”
“不过今日没梦见,往前倒是梦见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萧迟砚轻笑了一声,在她的耳边道:“我知了。”
因为有顾怜在的原因,萧迟砚今早并未晨练,而是望着怀中人的眉眼舍不得离开。
他将顾怜搂在怀里,期待着成亲后能够光明正大的与她同寝同食。
他亲了亲顾怜的脸颊,轻轻用鼻尖蹭着。
顾怜这回一觉睡到了天亮,等顾钰下值后,便忙不迭过去了。
绪兰在给顾钰补衣裳,补得有些不堪入目,太丑了些,“你阿兄还没回来,顾妹妹,你快看我这衣裳补的怎么样。”
顾怜沉默了一下,含蓄问道:“绪姐姐想来在家不常做女红?”
“我娘让我学,我不学,每次一拿针就把手扎好多血眼子,后来我娘也不让我学了,”绪兰将顾钰的衣裳提起来看了看,“我前段日子将他衣裳扯坏了,他与我置气了好久呢,我想着缝好还给他就是了
·等到两人终于分开时,顾怜已经浑身酥软没有力气,只能被他扶住,细细喘息。
她的眸中满是水雾,格外动人,
萧迟砚亲了亲她的额,渐渐啄到她的耳垂,声音低哑,“还想要我亲你吗?”
顾怜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软声道:“不要了。”
萧迟砚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好,好像只是胡乱地凭着自己的感觉来,让她的嘴上还有些疼。
萧迟砚将她抱在怀里又厮磨了一会儿,等她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能站起来,才放她离开。
顾怜回到院里,一颗还心扑通乱跳,将自己埋在被里许久,才出来喘口气。
下午时,正到吃晚饭的时辰。
顾怜方数了一下鱼缸里剩的鱼,便见萧迟砚敲门来了。
她知晓是为何事,也不打扰两人谈话,便先进了厨房。
约莫过了半刻钟,她方将灶里的火生起来,顾钰便进了厨房,面色似乎有些凝重。
顾钰没想过萧迟砚会提出借钱给他科考的事情,毕竟这笔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在厨房里站了会儿,将这件事告诉了顾怜。
顾怜虽说早就知晓,但仍旧做出惊讶的样子来,问道:“那阿兄你如何想?”
“小怜,”顾钰到底还是说了自己的真心话,“若是可以的话,我不愿再等三年。”
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
顾怜从厨房门口看出去,恰好与萧迟砚含笑的眸子对上。
她抿了抿唇角,收回目光,对顾钰道:“那阿兄便去吧,我支持你。”
顾钰拍了拍她的手臂,重重点了点头。
晚饭顾怜炖一个鸡汤、做了一碗麻婆豆腐、一碗红烧鱼和一碗青菜。
在饭桌上,顾怜坐在顾钰的左边,萧迟砚坐在顾钰的右边,气氛莫名融洽。
萧迟砚却担心的不是这个,最后那个位置由谁坐,是由皇上决定的,现如今皇上尚且偏心瑞王,诏书如何不做定论,皇上仙逝以后,难道瑞王就能安分吗?
看出他的担忧,楚怀安坐到他的身边,玩笑般道:“我都不想那般多,你何必替我忧心,总归无论我和瑞王最后是谁坐上去,你们萧家有姑姑在,总能长盛不衰,不会跟着我一起倒霉。”
楚怀安的姑姑,就是萧迟砚的外祖母,当今皇上的同胞姐姐,长公主殿下。
“何日去?”萧迟砚不答这句话,有意避开这个话题,“瑞王与富商来往密切,难道是想筹钱豢养私兵?”
“私兵应当不会,到底父皇身体还健朗,他不至于那般胆大,”楚怀安摇摇头,“那边已经有我的人在暗中盯着,你若陪我去,我们明日便出发。”
楚怀安要去,萧迟砚自然是要陪着的,但他得先安置好顾怜。
得知他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消息,顾怜不大能接受。
她背对着萧迟砚,仿佛在置气,“我阿兄方走,你也要走,你们都不在,你们就让我被欺负死好了!”
其实顾钰出门,对两人来说,刚好是可以独处的好机会。
萧迟砚轻碰了碰她的肩,“最多半个月,我便回了。”
顾怜微微垂着首,面上有些委屈,她心里的确是不愿萧迟砚离开,他离开了,自己的安全怎么办?
“那我这半个月怎么办,”她低声道:“我一个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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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迟砚道:“我让戴维住到我的院子里,夜里有风吹草动,你只管唤他便好。”
顾怜仍旧不答话。
萧迟砚绕道她的身前,见她还要转身,将她的肩轻轻按住,蹲下身来,算是哄她,“等我回来,我带你去骑马。”
他临时要走,且给自己留了人陪,顾怜安全问题解决了,也不担心他会弃自己于不顾,此时语气也软下来,额抵着他的,好似做了极大的让步,“那好吧,你可一定要回来。”
萧迟砚仰起面,趁她不注意,在她的唇上极快亲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知了。”
顾怜轻轻打了他一下,小声宛若撒娇,“轻浮!”
萧迟砚握住她的手,想起她在自己怀里时不大安分的那些举动,轻笑了笑,并不答话。
次日一早,被委以重任的戴维便搬到了萧迟砚的院子里。
他守了这么多年城,还是头一次守一个女人,且是自家将军心里的女人,难免有些激动,昨日一整夜险些没睡着。
萧迟砚叮嘱他的无非两点,一是莫要饮酒,饮酒误事。二是莫要透露他的身份。
戴维都一一应下,并做了保证,就差白纸黑字全都记下来贴在门上。
顾怜见他似乎有些亢奋,有些不解,心里还有些不大信任。
萧迟砚察觉到她的情绪,看了戴维一眼。
戴维被他一看,立即冷静下来,连忙说道:“顾姑娘你放心,我自小习武,寻常人等都不是我的对手,那些什么登徒子浪荡子我一拳十个八个不在话下!”
“有我在,你只管放心!我表兄能做的,我也都能做!你只管使唤我!”
他特意高声强调了萧迟砚能做的事情他也都能做这件事,是想表达自己的能力,让顾怜安心。
但顾怜不知想到什么,红着脸缩到萧迟砚身后不说话。
戴维只当姑娘家都是这么容易羞怯,笑着挠了挠头,但与萧迟砚的目光对上时,霎时感觉背上升起一股凉意,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戴维:“……?”
萧迟砚将门带上,打算去请正在长公主府侍疾的陈太医过来。
长公主最近病了,不大方便见人,但听闻他的来意,也是关心这位外重孙,让陈大夫过去看看。
他带着陈大夫回府时,小萧忱又醒了,正闹着。
陈大夫将孩子接过,嘱咐不要有旁人进屋,又令人用艾草煮一盆热水,才进屋。
顾怜眼下有些青黑,在院子外守着,听着里头孩子的哭声,心里一阵阵的疼,萧迟砚宽慰着她,两人一起守在院子外。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沈氏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听说小萧忱病了,晨起就连妆都没上,素面朝天就过来了。
第 106 章 106晋江文学城独家
“我说哪些话了?”沈氏也委屈,“我儿子孙子都住在外边,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为什么不体谅我是做母亲的,每每给我气受。”
她有她的坚持,萧迟砚也有自己的坚持,虽为母子,但有些地方却只有有一人让步。
同样的话萧迟砚已经说过许多遍,他垂下眸,不再多说什么。
母子俩都没了话说,沈氏在门前观望了一圈,最后还是走了,憋着满腔委屈去了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对于这个三天两头就来一趟的女儿没有一丁点儿办法,此时端坐在榻上,只想让她快些说完。
沈氏边说边哭,“母亲,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我还怎么活啊我呜呜呜……”
长公主也开始揉额头,脑瓜子嗡嗡嗡的,最后反问她道:“那按你这个说法,我生了你阿兄,是不是应该早就去死了?”
沈氏哭声一噎,想起来自己胞兄好几年都没回京了,霎时感觉自己的一些委屈在母亲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伏到长公主膝下,嘟囔道:“还是母亲您疼我,世上只有母亲您对我好。”
她走出院子,打算给菜浇浇水,方舀起水来,就见到小黑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撵着她今早才买的小鸡到处跑,最后直接将小鸡从狗洞叼到隔壁院子去了。
顾怜把水瓢给顾钰,本想对着狗洞喊两声,又觉得不大雅观,然后便去隔壁敲门了。
萧迟砚正在屋里写字,听见敲门声,他走出房门,见到小黑狗叼着的那只小黄鸡,便知道是何事了。
打开门,顾怜便问道:“萧大哥,小白是不是将我今早买的小鸡叼来了?”
她的发还没放下去,由于穿着诃子裙的缘故,两条纤细的锁骨都隐隐约约的露在外面。
尽管这种穿法在民间常见,但在京城,极少有世家小姐这般穿,她们大都穿的严丝合缝,端庄得体,从不会穿这般薄的衣裳,更何况穿出门。
萧迟砚在她白皙的颈上移开目光,侧身让她进来,“的确在。”
随着顾怜走过,一股淡淡的幽香也飘了过来。
萧迟砚站定,有些不大敢看她,因为顾怜虽说身材娇小,却格外玲珑,行走时更如弱柳扶风,平日里萧迟砚没有注意,倒觉得还好,但凡一旦多了些心思,一切都要不一样起来。
顾怜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这身柯子裙是她拿前几日做衣裳剩的布料缝的,夏日里穿着格外凉快,
缟色剩的多,用来做外衫,外衫做短,只到小腿,藕色做抹胸,系一条同色带子,也不算难看。
小黑狗见到她来,便将小鸡放下来,然后抬起前爪在小鸡脑袋上打了两下,惹得小鸡尖叫了两声,然后挑衅似的,又将小鸡叼跑了。
顾怜觉得它被宠的颇有些无法无天了,一时也有些怒气,对它道:“小白你莫要无理取闹,它才刚到家,你就这样对它?”
新出生的小鸡还没开始换毛,一个个鹅黄色的,小小的一只极其可爱,顾怜就连买鸡后都是将它放在篮子里提回来的。
闻言,小黑狗不乐意了,跑到萧迟砚腿旁像是要告状。
顾怜则急着要把小鸡解救出来。
萧迟砚蹲下身,把小黑狗按着。他们只以为单纯接这两人回去而已。
涉及到家产,窦闱立刻就坐不住了,笑道:“爹,您在说什么?莫要吓着孩子,动不动就家产家产的,这钰儿还这么小,他懂什么啊?”
窦老太爷是连亲生女儿的性命都可以置之不顾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儿子的小心思。
他来前便已经做好了决定,若顾钰届时春闱能金榜题名,他窦家也能跟着沾光,就不是嘉州府寻常人家可以比拟的了,就算顾钰不参加春闱,有一个举人的名头在,届时入仕,日后前途也不可低估。
只要能让窦家兴盛,窦老太爷愿意将一半家产赠予他。
这样,顾钰就与窦家再也密不可分。
在旁人看来,窦老太爷的确是很慷慨了。
窦闱急得去拉温氏的手臂,却被避开,他紧紧盯着顾钰,就怕他说出个‘好’字来。
幸好,顾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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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看着窦老太爷,自己曾经的外祖父,仿佛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顾钰受不起,也不愿受。”
多的话他已经不想再说,他也感觉疲惫了。
窦老太爷是个聪明人,顾钰不会再改变主意,他只希望这孩子不要来报复窦家便好。
他没再多留,率先往门口的方向走了。
温氏走在最后面,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握了一下顾怜的手。
她知道,今日一别,此生大抵再没有机会相见了。
从此再没有和她女儿相似的姑娘了。
·
到了八月尾巴,萧迟砚的事情再也拖不得,他必须得回京城了。
但自从上次缄口后,他再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事情坦白,现在要走了,若是顾怜生气,他不在身边,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萧迟砚不想届时等顾怜进京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不清不楚的野男人,倒不如先将事瞒着,等她到了京城再说。
总归那时她也跑不掉了。
知道他要离开的事情,顾怜晚上从屋里偷跑出去,在他门口掉眼泪,还不敢哭的太大声,怕睡地上的顾钰发现。
萧迟砚将门打开,见隔壁屋子没有动静,才将她放进来。
“萧大哥,”顾怜抱着他的腰,双眼通红,“你要走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萧迟砚是说过的,但没说具体时间,他将顾怜的泪擦干,顺着她的话道:“是我的错。”
“你要去哪里?”顾怜也不算完全装的,她的确挺舍不得萧迟砚,“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抽抽噎噎哭着,好像都要喘不过气来,还在竭力压着自己的哭声。
萧迟砚低声道:“很快便回了,你无论去哪儿,我都去找你。”
他的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怜惜与不舍,全都倾注在顾怜一人身上。
他拥着顾怜到床前,顾怜脚步顿了一下,心底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着他去了。
萧迟砚坐到床边,还没将枕下的房契拿出来,顾怜便抱住了他。
萧迟砚摸了摸顾怜的发顶,将房契给她,“这是我在京城的宅子,等到你阿兄的任令下来了,你再做打算。”
他考虑得仔细,压在房契下的,还有银票。
顾怜这会儿是真的有些鼻酸,她低头道:“萧大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她有些愧疚。
萧迟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抚了抚顾怜的腮,没出声。
手里的银票和房契并不重,但顾怜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她忽然觉得,若是离了萧迟砚,自己今后再也碰不见这么好且好骗的人了。
顾怜靠着他的肩,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被轻轻拍醒了。
萧迟砚道:“你快回吧,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顾怜闷声道:“总归你明日就要走了,今日就算我破罐子破摔宿在这儿也是无妨的。”
萧迟砚微挑了下眉,有些心动,但还是将人送出了门外。
一晌贪欢不可取,还是得往长远看。
开门声响时,顾钰立刻闭上了眼装睡,其实在顾怜出门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就当没听见,今日纵容两人一次。
·
清晨,天光未亮。
顾怜听见动静醒来时,帐内昏沉沉的一片,偶尔透进的日光也是浅薄。
时辰还早,但戴维已经在外面装点行李,为出发做准备。
顾钰的被衾是空的,应该也在外面。
顾怜推开门出去时,只见院门大开着,萧迟砚正在屋外同顾钰说话。
顾怜没有打扰他们,先去洗漱了。
锅里的水是温的,还冒着丝丝热气。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时,清晨的浓雾也散了一些。
萧迟砚最后拿上自己的佩剑,静静望着站在檐下的顾怜,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如风一般掠过耳际便消散,让人听不真切。
与他分别好像并不能带起什么伤感情绪,但一直到他的身影真正消失在了巷子口,顾怜才感觉到心里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很难受。
她好像与平日没有两样,又似乎沉默寡言了许多,静静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做饭,洗衣,打扫院子。
顾钰也不打扰她,让她独自消化着。
顾怜捏着小黑狗的嘴,好不容易把小鸡抢出来,却见小鸡已经奄奄一息,不由得在小黑狗嘴上打了一下,“你怎么这么皮?”
小黑狗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于是将她咬了一下,虽说咬的不重,但也很疼。
顾怜吃痛,被气地笑了一声。
萧迟砚将小黑狗松开,问道:“伤了吗?”
“倒是没有伤到。”
顾怜心里想着待会儿将院子关起来要揍狗,结果还没站起来,小黑狗就在她腿上撞了一下,她重心不稳,站到一半往萧迟砚的方向扑去。
顾怜搂住萧迟砚的脖子,与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萧迟砚将她抱地稳稳当当,顾怜丝毫没有感觉到痛。
顾怜顿时也不气小黑狗了,缩在身下人怀里,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萧迟砚一只大掌稳稳当当托着她的腰肢,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顾怜的额与他的下颌抵着,原本只闻到的淡淡幽香,此时变得格外浓郁,争先恐后往他鼻里钻来。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松开扶着她腰的手,谁料女子却整个身子都往下与他开始紧贴。
这时,顾怜右手抚上他的左肩,愧疚道:“萧大哥,你没事吧。”
然后她手下稍微用了点力气,萧迟砚伤口吃痛,支着地面的左手失力,往地上倾斜。
由于他落在顾怜背上的右手还未松开,顾怜也被带着一起下去。
两人抱在一起,小黑狗看了眼,叼着小鸡又跑了。
顾怜支起上半身,连忙道:“萧大哥,我不是有意的!”
萧迟砚叹了一口气,“你先起来。”
他面上很是无奈的模样,将另一只手也松开了。
两人姿势很是亲密,对于萧迟砚来说,也有些残酷。
他想要先坐起来,却因为着急动作快了些,再加上他的身量要高大许多,他腿一动,顾怜便从他的腿上滑到了他的腰间坐稳。
萧迟砚闷哼一声,一时神色莫名。
长公主摸了摸她的发,劝道:“你也知晓这个道理,那忱儿生病,又何必责怪砚儿媳妇呢?你也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是个小孩儿脾性,不懂通融。”
不能提萧迟砚与顾怜,一提起来沈氏心里就难受,“我哪里是怪她,我是从刚开始就看不得她那低贱手段,我的砚儿多好一个孩子,少年将军,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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